三阴性乳腺癌（TNBC）是乳腺癌里最棘手的一块。它不表达雌激素受体、孕激素受体，也没有 HER2 扩增，内分泌治疗和抗 HER2 靶向药对它全部失效。一线能指望的，长期只有化疗，再叠加一点 PD-1 抑制剂，而且还得看 PD-L1 表达的脸色。这个格局正在被一款国产双抗撬动。

康方生物的依沃西单抗（ivonescimab，AK112）是 PD-1/VEGF 双特异性抗体，一个分子同时堵住免疫检查点 PD-1 和血管生成因子 VEGF-A。它最早在非小细胞肺癌里拿到批准，成了全球第一个上市的 PD-1/VEGF 双抗。现在，研究团队把这款药搬进三阴性乳腺癌的一线，数据登上了《自然·医学》。

三阴性乳腺癌缺的不只是靶点

三阴性乳腺癌约占全部乳腺癌的 10% 到 20%，预后却最差。没有明确的分子靶点，患者只能依赖化疗。免疫治疗算是一点进步，但门槛不低。KEYNOTE-355 的结果显示，只有 PD-L1 CPS 评分足够高的患者才能从帕博利珠单抗联合化疗中获益，而这部分人在 TNBC 里并不占多数。

抗血管生成是另一条被反复试探的路。贝伐珠单抗当年在乳腺癌里做出过无进展生存期的改善，却始终没能兑现成总生存获益，最后撤回了适应证。把 PD-1 和 VEGF 两个靶点塞进同一个分子，理论上可以同时对付免疫逃逸和肿瘤血管两条路。依沃西单抗在肺癌里的成功，给这个设想提供了临床依据。

一个 36 人的单臂试验

这是一项开放标签、多中心、单臂的 II 期研究（NCT05227664），由浙江省肿瘤医院牵头，联合湖南、山东、辽宁等多地中心。入组 36 例既往未接受全身治疗的局部晚期不可切除或转移性 TNBC 患者，全部为女性。

给药方案是依沃西单抗 20 mg/kg 每两周一次，联合紫杉醇 90 mg/m² 或白蛋白紫杉醇 100 mg/m²，在每个 4 周周期的第 1、8、15 天给药。主要终点是安全性和研究者评估的客观缓解率（RECIST 1.1 标准）。

截至 2025 年 7 月 15 日，中位随访 22.1 个月，两个主要终点都达到了。35 例可评估疗效的患者里，客观缓解率达到 80.0%（95% CI 63.1–91.6），其中完全缓解 2 例（5.7%）、部分缓解 26 例（74.3%）。

作为参照，化疗单药在 TNBC 一线的客观缓解率大约在 40% 到 55% 之间，PD-1 联合化疗的 III 期试验里这个数字也多在 45% 到 53%。80% 的缓解率放在单臂 II 期里相当醒目。

安全性没有新的意外。全部 36 例患者都报告了治疗相关不良事件，58.3% 达到 3 级或以上，但没有一例治疗相关死亡。免疫相关不良事件发生率 41.7%，3 级以上的只有 11.1%。对一个化疗打底、又叠加了双抗的方案来说，这个毒性谱基本可控。

缓解率好看，关键在能不能持久

80% 的客观缓解率对 TNBC 一线是有分量的。它说明 PD-1/VEGF 双抗联合化疗的思路，可能比单纯 PD-1 联合化疗更有潜力。但单臂 II 期只有 36 人，样本量小、没有对照组，缓解率容易被入组人群和评估标准放大，这一点得说清楚。

真正的问题在缓解能不能扛住时间。摘要没有披露无进展生存期和总生存期的具体数值，只给了 22.1 个月的中位随访。22 个月其实不短，如果缓解率在这个时间尺度上还能站得住，那才是更有说服力的信号。抗血管生成类药物历史上最大的痛点就是缓解率漂亮、生存期拉不平，依沃西单抗能不能打破这个魔咒，要看后续的生存数据。

对康方生物来说，这是依沃西单抗在肺癌之外向实体瘤腹地扩张的又一步。对临床医生来说，多了一个值得留意的候选方案。但要改写指南还差得远，需要随机对照的 III 期数据来坐实。

论文信息

• 期刊：Nature Medicine
• 标题：First-line PD-1/VEGF bispecific antibody plus chemotherapy in triple-negative breast cancer: a phase 2 trial
• 作者：Shao X, Tian C, Chen Z, 等（浙江省肿瘤医院；康方生物）
• PMID：42587052
• DOI：10.1038/s41591-026-04564-7
• PubMed 原文：https://pubmed.ncbi.nlm.nih.gov/42587052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