卵巢癌是妇科肿瘤里最棘手的一种。晚期患者的五年生存率长期卡在 30% 左右，标准治疗是铂类双药化疗，但多数人两三年内会复发，一旦进展成铂耐药，能用的手段就很少了。免疫检查点抑制剂在黑色素瘤和肺癌里风头正劲，放到卵巢癌上却基本哑火。原因不算难懂：卵巢癌的突变负荷不高，肿瘤微环境又偏"冷"，能认出癌细胞的 T 细胞本来就少。

个性化新抗原疫苗要解决的正是这个。它不指望身体"碰巧"产生抗肿瘤免疫，而是先给患者的肿瘤和正常组织做测序，找出只存在于癌细胞的突变，再据此定制多肽疫苗，逼着免疫系统去攻击这些患者独有的靶点。这条路线的代表作是 Dana-Farber 癌症研究所的 NeoVax，十年前在黑色素瘤里第一次证明可行，之后又推进到胶质母细胞瘤。现在 Catherine Wu 团队把它搬到了卵巢癌上，I 期数据发在 Nature Medicine。

试验本身不算复杂。入组的是高级别上皮性卵巢癌、铂敏感的患者，都在完成铂类双药化疗后接种疫苗。疫苗就是 NeoVax：针对每位患者特异性新抗原合成的一组长肽，佐剂用 poly-ICLC，再搭配延迟给药的抗 PD-1 抗体。最终有 10 例患者完成接种，1 例是初治，9 例是首次复发。

I 期试验先看安全性。没有出现意外的不良事件，也没有人因为毒性停药。这个结果放在疫苗加 PD-1 的组合里不算意外，但它给后续把剂量和样本量做上去扫清了障碍。

真正有意思的是两个生物学发现。其一，从诊断活检到真正把疫苗打进去，中间隔了中位 6.5 个月，患者还在这段时间里接受了化疗。可研究人员用 cfDNA 一查，超过 70% 当初选定的新抗原靶点在接种时依然能被检测到。化疗没有把这些靶点"洗掉"，疫苗没有白做。其二，10 例患者里有 6 例观察到疫苗相关的免疫学活性，而且这些患者血液和肿瘤里的疫苗特异性免疫应答更广。反过来，治疗后复发的肿瘤克隆，很多都在抗原呈递这条通路上出了问题，这恰恰说明疫苗施加了免疫选择压力，把那些"藏不住抗原"的克隆筛了下去。

对卵巢癌患者来说，这个试验小到没法谈疗效，但它回答了一个更实在的问题：在铂敏感、肿瘤负荷最低的窗口期，能不能及时做出一支真正"量身定制"的疫苗。答案是能，而且安全。卵巢癌手术后、化疗刚结束的这段时间，是复发前最宝贵的一段空窗，如果疫苗能在这里诱导出持久的抗肿瘤 T 细胞，理论上就有机会把复发往后推。

局限也得摆上台面。10 例患者、单臂、没有对照组，谈不上任何生存获益的证据。入组到接种之间的流失是真实存在的，初治队列 9 例里只有 1 例最终接上疫苗，说明从测序到制备的流程还有提速空间。抗原呈递逃逸的出现也提醒，单靠一支疫苗压不住所有克隆。下一步是把样本量做大，看疫苗诱导的免疫应答能不能真的转化成无进展生存期的延长。NeoVax 在黑色素瘤和胶质母细胞瘤里已经证明这条路走得通，卵巢癌版能不能复制，答案要等 II 期。

论文信息

• 期刊：Nature Medicine（2026）
• 标题：Personalized neoantigen-targeting cancer vaccines in ovarian cancer: a phase 1 trial
• 作者：Sellars MC、Frank JA、Shim B 等（Dana-Farber Cancer Institute / Harvard Medical School）
• PMID：42875558
• DOI：10.1038/s41591-026-04717-8
• 临床试验注册：NCT04024878
• 原文链接：https://pubmed.ncbi.nlm.nih.gov/42875558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