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发性骨髓瘤的 CAR-T 赛道跑了五年，两款 BCMA 产品把不少复发病人从"无药可救"拉进了长期缓解。但老问题一直没走：药效越猛，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（CRS）和神经毒性往往越凶。9 月 24 日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》上线的一项 1 期试验给了一个不太一样的答案：换一个更小、松手更快的结合子，38 个重度预处理病人全部缓解，重度 CRS 为零。

先交代背景。多发性骨髓瘤是第二常见的血液肿瘤，BCMA（B 细胞成熟抗原）长在浆细胞表面，是 CAR-T 最成熟的靶点。全球已经上市两款 BCMA CAR-T：ide-cel（Abecma）和 cilta-cel（Carvykti）。后者由南京起家的传奇生物和强生联合开发，用两个纳米抗体（VHH）域去抓 BCMA，缓解深度惊人，代价是 CRS 和一种延迟出现的帕金森样神经毒性，临床上一路让人捏把汗。

anito-cel 走的是另一条路。它由 Arcellx 研发、Arcellx 与吉利德旗下 Kite 共同资助，结合子既不是 scFv 也不是纳米抗体，而是一个合成的 d 域（d-domain）蛋白骨架。这次 1 期试验（NCT04155749）入组 40 例复发难治骨髓瘤，都至少接受过三线治疗或属于三药难治（对免疫调节剂、蛋白酶体抑制剂、抗 CD38 抗体均耐药），最终 38 例完成回输。剂量设 100×10⁶ 和 300×10⁶ 两个水平，推荐 2 期剂量定为 100×10⁶。

结果相当硬。中位随访 38.1 个月，38 例全部出现缓解，ORR 100%，其中 79% 达到完全缓解。24 个月无进展生存率 57%，中位无进展生存 30.2 个月，36 个月总生存率 65%。在这么重的一群病人身上，这套数字基本对标了 CARTITUDE-1 里 cilta-cel 划定的疗效水平。

毒性这边更耐人寻味。推荐剂量下 94% 的患者出现 CRS，但全是 1 到 2 级，3 级及以上一例都没有。ICANS 出现在 16% 的患者身上，1 到 2 级为主，只有 1 例（3%）是 3 级，没有非 ICANS 型或延迟性神经毒性。疗效做满的同时，CAR-T 最吓人的两种毒性都被压在了轻症区间。

作者没有停在临床数据上，还做了一组体外对照：把 anito-cel 的 ddBCMA 结合子和 cilta-cel 已发表序列里的双 VHH 结合子摆在一起比。d 域结合子的解离速率（off-rate）更快，细胞杀伤能力两者相当，但它释放的细胞因子更少，没抗原的时候不会被激活，也没有脱靶杀伤。换成大白话：抓得快、放得也快，该动手时动手，不该动手时安静。这可能就是零重度 CRS 背后的机制。

这对临床意味着两件事。疗效上，100% 的 ORR 和 30 个月的中位 PFS 几乎是在碰现有 BCMA CAR-T 的天花板。管理上，零重度 CRS 直接关系到 CAR-T 的住院成本，如果大多数病人熬过细胞因子释放期只需要门诊观察，CAR-T 的推广门槛会明显低一截。对传奇生物这样的中国公司，这声警钟也够响：cilta-cel 押的是纳米抗体路线，而 anito-cel 用合成 d 域骨架说明，决定毒性高低的可能不是抗体形式本身，而是结合子的动力学参数。

冷水也得泼。这是 1 期、单臂、38 例，没有随机对照，随访虽长但样本量摆在那里，79% 的 CR 能不能在大样本里复现，要等注册性试验说话。d 域平台能不能复制到别的靶点、能不能稳定量产，也还是问号。

但至少在眼下，这个松手更快的 BCMA 抓手交出了一份漂亮的组合：缓解率拉到 100%，重度毒性做到零。如果后续试验能站住，BCMA CAR-T 的竞争格局，恐怕要重排。

论文信息

• 期刊：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（2026）
• 标题：Phase 1 Study of Anito-cel, a d-Domain BCMA CAR T Cell for Refractory or Recurrent Myeloma
• 作者：Matthew J. Frigault、Andrzej J. Jakubowiak、Noopur Raje 等
• PMID：42777241
• DOI：10.1056/NEJMoa2603527
• PubMed 原文：https://pubmed.ncbi.nlm.nih.gov/42777241/
• 资助：Arcellx 与 Kite（Gilead 旗下）；ClinicalTrials.gov：NCT04155749